• 不算情書。給落。

     

    我思考了好幾個夜晚。在加班的時候有短暫的放空。 
    即使是忙忙碌碌不會停止我的思考。 
    又何況是思考這樣一個對我來說是既重要而又卑微的事情。 
    抽出的哪一段,被你的話填滿,重疊,影影綽綽的全是我瞎想,被壓垮的錯覺。 

    “不可能。” 
    “不現實。” 
    “有心。” 
    “無力。” 
    …… 
    卻又恰好逢著了這樣一個二月。 

    這裏的夜晚很早就不冷了。氣溫回轉的快。冬天像從沒有在我身邊出現過。雪更加是不可能看得到。 
    所以我愈加懷念在家裏的那一年,即使劣跡累累眼淚灼灼歇斯底裏到瘋癲,也不曾後悔。 


    記得那時二月初,我開始寫一封信。 
    很長,斷斷續續的寫。有時候半夜睡不著,起來看書,喝茶,趴在棉被上發呆,然後開電爐子烤火,坐到天亮都寫不下一個字;有時候卻在和家裏人爭執之後又一次變得情緒激動,然後邊按住額頭邊一筆一劃飛快的在紙上記下一些斷章碎語。 

    大概……因為不知道該如何作正式的開頭,更是不知道如何結尾。 

    緣起更加不過是自己故作深沈的說一句,“寫信是高尚的精神交流。” 
    我卻為此付出了沈重的代價,再一次的因為這樣的小時無心之舉囿住自己,逼自己承認離開學校之後我真的變得一無所有了什麽也做不了了,甚至以為自此緘默不語我就可以這樣喪失掉說話的能力了。 

    最終寫完的時候是快要三月十七了。 
    我抱歉的想禮物肯定是來不及了,於是夾了一張小小的賀卡,上面是一只張牙舞爪的熊貓,花兒開,鳥兒飛。笑臉張張,吉祥如意。 
    龍飛鳳舞的簽上名字,刷上一句祝福,塞進信封一起。就當是小小的心意。 
    寄出去的時候歪著頭蹲在馬路邊上想了很久,這麽多的字,顛顛簸簸過這麽長的路,到達你手裏,是多麽有意思的事情啊。 
    然後快活的步行回家。一路上都在微笑。 

    ——看起來生活也很簡單吧。 
    可只不過是一個淺顯的征兆而已。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 
    縮在家裏不出門壓抑的時間一長,情緒不安定的時候便愈來愈多。哭笑仿佛也由不得了自己,每天早上開電腦,晚上關電腦,悵然睡不著覺,不想理人,不想動不說話,說話便是聲嘶力竭歇斯底裏,不爭執到你死我活不罷休。 

    然後在一次爭執的時候感覺像被戳到了傷疤,想起來自己的現狀,止不住的哭,哭到發不出聲音來。喉嚨像被刺卡住。發不出聲音來。眼淚卻不住的掉。 
    他們都有自己的事情,不可能來安慰我,即使有我也會因為那一點驕傲接受不了。我不能自私的因為自己堵得慌的心情吵到他們睡覺,沒有臺階可下——一個人去蹲黑屋子。不知哭了多久,哭到眼睛已經發麻,視線裏除了黑還是黑。 
     
    你曾經是離我將近崩潰離析的思緒最近的那個人。算是救命稻草嗎? 
    實際上你於我也是唯一一個不抵制的,最真實的一個存在了。至少最初一開始就知道了我的本名。還有我最狼狽毫無防備直接要失控已經失控時候的樣子。 

    一早就說我不要管了,一個人睡樓上的時候半夜發信息不要睡覺,除了這救命稻草我什麽也抓不到,窗外下雨,大風吹。死命的乞憐一絲捉襟見肘的安慰。

     

    接著,後來,又寫了一封信。 

    這封信比第一封更加難寫了。 

    我看很多舊的帖子,喝更多的茶葉,流淚。 
    蹲在椅子上面,看很多很多的帖子。 
    然後寫: 

    “囿住自己,不一定是好的,會限制很多東西,但是絕對不會比原來更差,但是現在這樣的情況綜合起來看卻還是一場空,完全對自己沒有什麽幫助,徒增煩惱罷了。相比來說是一個見證者不如說是一個偽史官,想要發掘更多的同時自己的看法情緒太多,心無旁騖做不到,融入也不可能,一邊了解還一邊得調節自己情緒。所以挺可悲的哈。 
    不過如若不調節,波瀾不驚的掃一遍我也不會花大力氣去看了吧? 
    達不到那樣的境界但是至少可以試著去了解,這樣可能顯得我沒有那麽多的無知貧乏一點。讓自己充實一點。 
    同時我很想要用盡量嚴肅的語氣來說出自己的感受。雖然我的動機不純,還是在過程中開始變異,可能是天性的好奇心作祟,也可能是更加的顯示出自己的貧乏,越來越壓迫我自己思考我得到了一些什麽了解到了一些什麽學習到了一些什麽。 
    我本不是這類人,現在卻強壓進來,出也不是進也無門,真是痛苦。 
    我本不擅表達,現在卻思緒萬千,不說不爽說也說不出,真是郁悶。” 

    可是那時我不想寫的我不想承認的, 
    我隱秘的私心,雖然無人知道也無人有意想要知道。 
    ——我實際上是不想錯過的,那一些,已經錯過的時光,我仍然如此的在乎,近乎莫名其妙離譜而偏執的在乎。 
    我錯過的,不只是那一簇年華,一紙時光。 
    而是一個人啊。 

    我斷斷續續斷斷續續的拿筆,歪歪扭扭歪歪扭扭的寫字。 
    筆一支一支的換,紙一張一張的撕。 
    信紙被毀了大半,草稿紙上全是練字這樣那樣的比劃。連書上也劃得亂七八糟然後丟來丟去。 
    書架上亂七八糟堆著書,眼睛生生看著電腦屏幕發呆發呆發呆發呆到什麽也看不清楚,哭出來。 

    換得了紙筆,換不掉心。 


    “若得其情 
    哀矜勿喜 
    我錯過了你的童年少年 
    你已成了有故事的女子 
    泅渡而去 
    心裏這樣衰老 
    我們的生命相隔了整整一條長河 
    我只想給你一副昭然若揭的幹凈懷抱 
    但這亦成了幻念” 


    再後來呢…… 

    你所知道的,後來很長。 
    我也開始說,“未來就是相信未來”。 
    我說我要要灑脫要豁達要耐心要慈悲要淡薄要幹凈要溫和,最重要的是要會學乖了。 
    放開就放開,放不開至少嘗試,給自己一個說法一個出路, 
    ——那麽面對這場虛幻變色的青春,也不悔了。 

    這一封不算情書,就算不寄出去,也就——不過——如此而已了。

    打著禪機的佛,輕輕嘆氣,蓮子一粒骨碌骨碌滾下凡間。 

    落在塵埃裏。開出花。